历史的颠覆:美最高法院推翻“罗诉韦德案”

本文原标题为“‘罗伊案’被推翻后”,转自央视新闻 海外网。

【编者按】当地时间6月24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决推翻“罗伊诉韦德案”,一石激起千层浪。美国总统拜登当日在讲话中称,“今天对于最高法院、对于整个美国都是悲伤的一天”,“美国女性的健康和生命安全现在都受到了威胁”。“罗伊案”的推翻意味着什么?此次最高法的裁决对于美国社会和女性权利将产生怎样的影响?为何其被推翻引发了如此激烈的争议?本文回顾了韦德诉罗伊案这一历史性事件及其赋予女性堕胎权的意义,并对此次其被推翻后将产生社会影响进行了较全面的分析。

当地时间6月24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正式作出判决,推翻了在美国堕胎权问题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罗伊诉韦德案”(以下简称“罗伊案”)。

美国1973年通过“罗伊诉韦德案”判决,确认了美国女性拥有合法堕胎权。然而,近半个世纪后,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推翻了这项判决。

“罗伊案”被推翻后,美国各州可以自行制定关于堕胎的法律。而据美媒报道,至少26个州已有或正在推进相关法律,这意味着,美国成百上千万女性可能会失去合法的堕胎权利。

美国总统拜登24日在讲话中称,“今天对于最高法院、对于整个美国都是悲伤的一天”,“美国女性的健康和生命安全现在都受到了威胁”。

“罗伊案”被推翻意味着什么?

“最高法院这个判决令人震惊,我感到无比的愤怒。”6月24日,来自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女性Kelly对新京报记者表示,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很无助,因为很多女性——尤其是贫穷的有色人种女性可能会因为不能合法堕胎而死亡,而“堕胎本应该是一种基本权利”。

1973年的“罗伊案”判例以及1992年的“计划生育联盟诉凯西案”(简称“凯西案”)判例,为美国女性堕胎权提供了宪法保护,二者被认为具有里程碑意义。

但近半个世纪以后,超过一半州的美国女性将失去堕胎权。

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报道,联邦最高法院推翻“罗伊案”后,各州可以自行制定关于堕胎的法律,而不用担心和宪法相悖。

支持堕胎权的古特马赫研究院(Guttmacher)通过研究美国各州关于堕胎的法律发现,若是“罗伊案”被推翻,22个已有相关法律的州将快速禁止堕胎,其中包括已经通过“触发法案”的13个州。此外,还有4个州透露,“罗伊案”推翻后将快速通过禁止堕胎法律。

这26个州几乎都集中在美国中西部和南部地区,其中一些州将禁止几乎所有形式的堕胎,一些州禁止怀孕六周或八周后堕胎,还有一些州修正了宪法以禁止捍卫堕胎权。

18岁的波士顿女生Leah对于这么多州即将禁止堕胎感到非常心痛。她对新京报记者表示,虽然她所处的州仍允许堕胎,但她为其他那些将禁止堕胎的州的数百万女性感到难过。“女性应该有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难以想象9名大法官决定了所有美国女性的命运”。

此外,虽然最高法院推翻“罗伊案”,但Leah认为堕胎不会消失,只会变得更加不安全。她表示,她计划参加反对禁止堕胎的集会,同时也会捐款给一些支持堕胎权的非营利组织,以实际行动支持堕胎权。

当地时间2022年5月3日,美国纽约,当地民众聚集示威,呼吁保护女性合法堕胎权利。图/IC photo

堕胎一直是美国最具争议的议题之一。虽然美国主流民意中,支持堕胎权的比例基本上一直高于反对堕胎权的比例,但近几年来,美国反堕胎运动浪潮已有席卷之势。

美国计划生育协会(Planned Parenthood)统计数据显示,仅在2021年,美国全国范围内就出台了近600项堕胎限制,其中有90项成为法律。这使得2021年成为罗伊案之后通过堕胎限制最多的一年。

今年5月初,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关于“多布斯诉杰克逊案”的意见草案泄露,引发美国舆论哗然。

此案争论的核心是密西西比州2018年通过的《胎龄法案》,该法案禁止对胎龄超过15周的胎儿终止妊娠。今年2月初,保守派大法官阿利托在针对此案撰写的意见草案中写道,“我们认为’罗伊案’和’凯西案’必须被推翻。宪法并未提及堕胎,此项权利不受到任何宪法条文保护”。他还强硬表示,罗伊案判决“从一开始就是极其错误的”。

据CNN报道,最高法院意见草案泄露后,美国全国范围内举行了数百场集会活动,反对最高法院推翻“罗伊案”,剥夺女性堕胎权。抗议者高举着写有“人人享有生育公平”“我的身体,我的选择”“我们不要回到过去”等口号的牌子。有的抗议者称,如果“罗伊案”被推翻,美国社会“将倒退50年”。

“美国经过数代人的斗争才赢得的女性对自己身体的决定权,在近半个世纪后又将失去。”美国法律学者、律师张军此前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美国堕胎权之争由来已久,其本质上还是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之争”。

张军指出,从自由派人士的角度来看,他们认为堕胎权是妇女隐私权的一部分,理应得到保护。此外,很多人将堕胎权视为女性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是选择权的一部分。所以在他们看来,若是“罗伊案”被推翻,相当于是历史的倒退。

但在美国保守派人士眼中,他们认为堕胎是“不人道的”、胎儿也有“生命权”。此外他们认为自由派在过去几十年间已经“走得太远、太极端”,如在堕胎、LGBTQ等问题上。也因此,他们要极力往右掰,即使是“矫枉过正”也在所不惜。

同样来自马萨诸塞州的美国女性Lana就对最高法院的判决表示支持。她对新京报记者表示,“罗伊案”被推翻后,各州可以自行制定和堕胎相关的法律,这样每个州民众的声音都可以被听见。

“马萨诸塞州允许堕胎,但我个人强烈反对堕胎。”Lana称,“作为一位母亲,我坚信每一个生命都很重要,都应该有平等的机会生存并成长”。

CNN称,这项判决是美国最高法院数十年来最具争议的一项判决,它将改变美国女性生育健康的图景。值得关注的是,美国最高法院保守派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24日在一份意见中呼吁,最高法院应推翻关于避孕、LGBTQ权利等的判例。

当地时间2022年5月3日,美国华盛顿,当地民众聚集示威,呼吁保护女性合法堕胎权利。图/IC photo
或影响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

据CNN报道,美国总统拜登24日第一时间发表了全国讲话。他强烈反对这一判决,称这是前总统特朗普任命的三位大法官推动作出的决定,这个决定“推翻了美国女性一项基本的权利”,是“几十年来有意破坏法律平衡的努力”。

拜登还称,这一判决“是一种极端意识形态的体现”,“是最高法院一个悲剧性的错误”。他呼吁国会将堕胎权写入法律,但CNN称,基于国会中的两党分裂,这几乎不可能实现。

众议院议长佩洛西称最高法院判决是“一种耻辱,是给女性的一巴掌”。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夫妇也纷纷表态,反对这一判决。

共和党方面则对这一判决表示欢迎。美国前副总统彭斯称,最高法院这一判决给了美国人民生命“一个新的开始”。

美国总统拜登。图/IC photo

在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副研究员李峥看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推翻“罗伊案”,将导致美国政治分裂加剧。

他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堕胎将成为美国政治中一个非常显性的议题,直接凸显保守派势力和进步派势力的争端,而这将导致美国国会中两党更加难以实现合作。

此前,在最高法院意见草案泄露之时,拜登就曾表示,女性堕胎权是一项“基本权利”,“罗伊案”不应被推翻。他还借此呼吁美国选民支持民主党,选出“更多支持选择权的参议员和一个支持选择权占多数的众议院”,这样未来可以通过联邦法律,保障女性堕胎权利。

今年11月,美国将举行中期选举,拜登所在的民主党能否保住甚至扩大在国会参众两院的优势引发关注。目前,民主党以微弱优势掌控着众议院,参议院中两党控制的席位持平,但由于民主党副总统哈里斯同时担任参议院议长,民主党也控制着参议院。

但是,民主党在参议院微弱的优势让其推进立法步履艰难。据美联社报道,当地时间5月11日,美国国会参议院就民主党牵头提出的《女性健康保护法案》进行程序性投票,这项法案将在全国范围内保障女性堕胎权。但最终结果显示赞成票49、反对票51,该法案未能继续推进。

李峥认为,在今年11月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中,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内的选举中,堕胎都会成为一个焦点议题,参选人会打堕胎权这张牌吸引支持,选民也会更多地去衡量候选人在这个议题上的态度。

今年以来,由于国内通货膨胀达到历史新高、物价上涨明显等问题,拜登的支持率跌至历史新低,高达75%的美国人认为美国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也因此,许多观察人士对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的表现并不看好。

“总体上来看,最高法院的这一判决可能会让一部分选民尤其是女性选民,完全倒向民主党方面,由此可能会对美国的选举以及两党力量对比造成一定的影响。”李峥解释称,从过往几次选举可以看到,女性选民对于选举结果的影响正在加大,如果女性选民成为民主党的铁票仓,对于民主党的中期选举将是一个利好消息。

在张军看来,美国最高法院这一判决可能会对选举格局产生一定影响,尤其是影响女性的投票意向,但它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到最终结果有待观察。不过,“此次判决不会是美国堕胎权之争的结束,反而会是堕胎权全国性争论新的开始。”

联合国:生殖权是妇女权利的重要组成部分
美国最高法院推翻“罗诉韦德案”裁决,民众在最高法院外举行示威活动。

据央视新闻消息,当地时间24日,联合国秘书长发言人迪雅里克表示,联合国已经注意到了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推翻确立堕胎权判例的裁决。迪雅里克说,联合国反复重申生殖权利是妇女权利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国际协议维护的人权的一项原则,并在世界许多地方不同程度上反映在法律中。限制堕胎不会阻止人们追求堕胎,只会使堕胎更加危险。

据海外网消息,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米歇尔·巴切莱特批评称,此举“是对妇女人权和性别平等的巨大打击”。

巴切莱特在一份声明中称,获得安全、合法和有效的堕胎权深深植根于国际人权法中,但美国最高法院的这一决定剥夺了美国数百万女性的自主权,尤其是那些低收入和少数族裔的女性,导致她们的基本权利受到损害。“过去25年来,已有5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堕胎立法方面放宽了限制。遗憾的是,24日的这一裁决显示,美国正在偏离这一进步趋势”,巴切莱特这样表示。